
时间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,两岸风景轮转,从不重样。
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每个月都有一种颜色、一种气味、一种心情,那该是什么模样?一月是乍暖还寒时的一口热茶,四月是田间地头的一场细雨,七月是夜空中的几点流萤,腊月是雪地里的一枝寒梅。
古人比我们更懂这件事。他们把四季过成了诗,把月份酿成了酒。今天,就让我们翻开这些千年前的句子,去看看一月到十二月,究竟藏着哪十二种极致之美。
一月 · 春风送暖
早春持斋,答皇甫十见赠
唐 · 白居易
正月晴和风气新,纷纷已有醉游人。
帝城花笑长斋客,三十年来负早春。
正月之初,天地还带着冬日的清寒,阳光却已透出暖意。白居易说“风气新”,是说风变了——不再是凛冽的北风,而是带着湿润与生机的春风。醉游人不一定是真醉,怕是醉在这初生的春意里了。一月之美,美在万象更新,美在那一缕刚刚醒来的春风。
二月 · 草长莺飞
村 居
清 · 高鼎
草长莺飞二月天,拂堤杨柳醉春烟。
儿童散学归来早,忙趁东风放纸鸢。

二月的天,草在长,莺在飞,杨柳轻拂着堤岸,像醉了酒的人,在春烟里摇摇晃晃。最动人的是那群孩童——散学归来,书包还背在身上,就急着把风筝放上天。二月之美,美在生机盎然,更美在那份天真烂漫的欢喜。
三月 · 烟雨江南
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
唐 · 李白
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。
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
“烟花三月”四个字,几乎成了江南春天的代名词。那不是什么花,而是柳絮如烟、繁花似锦的烂漫春色。李白站在黄鹤楼上,目送友人乘舟东去,直到孤帆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。三月之美,美在烟雨迷蒙的诗意,也美在那份依依惜别的深情。
四月 · 陌上春深
乡村四月
宋 · 翁卷
绿遍山原白满川,子规声里雨如烟。
乡村四月闲人少,才了蚕丝又插田。

四月的田野,山坡绿透了,水田白茫茫一片。细雨如烟,杜鹃鸟在雨中啼鸣。农家没有闲人,刚忙完蚕事,又要下田插秧。四月之美,美在劳动的节奏里——那不是辛苦,而是一种与土地相守的踏实与宁静。
五月 · 榴花照眼
题榴花
唐 · 韩愈
五月榴花照眼明,枝间时见子初成。
可怜此地无车马,颠倒苍苔落绛英。
五月是石榴花的时节。“照眼明”三个字写尽了榴花的气势——红得热烈,红得耀眼,像一团火在枝头燃烧。韩愈说可惜这里没有车马喧嚣,落花只能凌乱地掉在青苔上。五月之美,美在热烈奔放,美在那一份不问无人欣赏的孤傲。
六月 · 移舟采荷
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
宋 · 杨万里
毕竟西湖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。
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

六月又称季夏、荷月、荔月。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。杨万里笔下,荷叶铺展到天边,是无尽的碧绿;荷花在日光下盛开,是别样的红。女子乘船入藕花深处,沉醉不知归路,耳畔是软软的吴侬软语。六月之美,美在清凉与热烈之间,美在那一池荷花的盛世风华。
七月 · 河汉清浅
秋 夕
唐 · 杜牧
银烛秋光冷画屏,轻罗小扇扑流萤。
天阶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。
七月入秋,夜色渐凉。皇宫里的女子,手持轻罗小扇,追逐着飞舞的萤火虫。萤火虫是腐草所化,带着幽幽的冷光,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。夜色凉如秋水,她卧在石阶上,仰望牵牛织女星。七月之美,美在清冷与浪漫之间,美在那份关于相思的古老传说。
八月 · 平湖秋月
十五夜望月
唐 · 王建
中庭地白树栖鸦,冷露无声湿桂花。
今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?

八月又称仲秋、桂月、南宫。中秋之夜,月光洒在中庭,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。冷露悄悄打湿了桂花,暗香疏疏满院。所有人都在仰望同一轮明月,可那满腹的秋思,究竟落在了谁的心上?八月之美,美在团圆与思念之间,美在那一轮照尽千古离人的明月。
九月 · 采菊东篱
菊 花
唐 · 元稹
秋丛绕舍似陶家,遍绕篱边日渐斜。
不是花中偏爱菊,此花开尽更无花。
元稹说,一丛丛秋菊绕屋而生,像极了陶渊明的家。他绕着篱笆赏菊,直到夕阳西斜。不是偏偏偏爱菊花,而是菊花开过之后,这一年就再没有花了。九月之美,美在淡泊从容,美在那一份不与百花争春、独自凌霜而开的傲骨。
十月 · 芦花似雪
江 村
元 · 黄庚
极目江天一望赊,寒烟漠漠日西斜。
十分秋色无人管,半属芦花半蓼花。

十月深秋,放眼望去,江天浩渺,寒烟漠漠。夕阳西斜,秋色无人照管,一半给了芦花,一半给了蓼花。那纷纷扬扬的芦花,像一场不融化的雪。十月之美,美在萧瑟苍茫,美在那份无人问津却自顾自美丽的自在。
十一月 · 风雪大作
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
宋 · 陆游
风卷江湖雨暗村,四山声作海涛翻。
溪柴火软蛮毡暖,我与狸奴不出门。
十一月,天地萧寒。狂风卷着江湖水,暴雨使村庄昏暗,四面山林的呼啸如海涛翻涌。可陆游呢?屋内的溪柴烧着,火苗柔软,毛毡温暖,他和他的猫儿,都不出门。十一月之美,美在一动一静的对照——屋外是风雪交加,屋内是岁月静好。
十二月 · 踏雪寻梅
踏雪寻梅
宋 · 王镃
探春绕遍玉阑干,香暗冰痕屐齿寒。
怕有花头遭冻损,枝枝呵手掐来看。

十二月又称季冬、腊月、涂月。天地青苍,寒林萧瑟,大雪初下。红蕊点点,幽香浮动。诗人踏雪寻梅,绕着栏杆走遍,暗香从冰封的枝头透出。他怕花苞被冻坏,呵着热气,一枝一枝掐开来看。十二月之美,美在严寒中的坚韧,美在那份惜花的温柔与雅致。
写在最后:
古人说,读诗可以让人“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”。但我想,读诗更大的意义,是让我们在匆匆赶路的时候,还能抬头看看月亮,低头闻闻花香。
生活从来不会因为忙碌就停止馈赠。一月有它的新意,六月有它的热烈,九月有它的沉静,十二月有它的坚韧。每一个月份都值得认真对待,每一种美都值得用心感受。
愿你我在诗词中慢下来,在岁月里静下来。不必追赶四季,只需静候花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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